日本宿舍植物與童年回憶

 今天下午主持Y博士演講會。其題目是臺北在日本時代的行道樹。學術的理由另當別論,對於像我這臺北人而言這是個興味盎然的課題。樹(或花)與認同是個可以探索的課題,我深受此次演講之惠。會中有人問及私人庭園的植物,我也憶及我小時候住過的日式房子中的植物,我也第一次去想到它們的意義。
 小時候以軍眷的身分住在一個日本人留下來的大房子中。包含庭院有約二百坪。在日本時代,這應該是個高階日本人住的。但在我小時候,這是一個多戶軍眷人家擠在一起的大雜院。同住的軍人父執輩也自我解嘲,在大陸時與日本人打得你死我活,退來臺灣卻住日本式的房子。當然,在我小時候,大家過日子都辛苦,誰會去想到建築物的歷史或庭園植物的意義。
 因為Y博士的演講,我努力回憶兒時宿舍庭院中的植物。我記得宿舍院子臨馬路的圍牆邊是排高大的刺桐。刺桐應該是一個充滿閩南意象的植物。我們小孩子拿它的紅花作假指甲。在院子內,宿舍的迴廊門前,有一棵松樹。這是屋主日本人的文化標幟吧。松樹的附近則有一棵巴樂樹。巴樂則是再臺灣不過的一種水果了。但我不記得我吃過它長的(土)巴樂,只記得我們小孩子喜歡攀爬其上。另外印象深刻就是一叢粉紅杜鵑花。這款跟台大一樣品種的杜鵑花一定是戰後所種了。還有梔子花,每逢三四月開花,香味撲人。這是不是戰後的新主人種的,也無可考。至於遍開的一串紅,則是60年代的臺灣時尚之花吧。在那個還過植樹節的年代,我們兒童還會煞有其事的種樹紀念國父逝世。而種的是一串紅。
 或許一個日本宿舍院子的植物,記錄了戰前戰後臺灣的變化。然而無論見證了什麼,卻是我難忘的童年。

About 甘懷真

現職:臺灣大學歷史學系教授 研究領域:中國古代史、禮制與皇帝制度研究、東亞古代政治史 通訊處:臺灣大學歷史學系 臺北市106羅斯福路4段1號 電話:886-2-336647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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